超级后遗症steemCreated with Sketch.

in #cn-history17 days ago

人类不幸刚刚经历了一场“世纪大瘟疫”。或许,迄今仍然余波未退。但人们谈论的主要话题不再是瘟疫,而是比瘟疫本身更恐怖的后遗症,那是随时可能降临患者的威胁。除了个体生命之外,其实社会也可能染病;人们同样会忧惧“社会病”的后遗症。实际上,今天我们就生活在社会病的种种后遗症之中,其后果更严重、更恐怖,所带来的灾难也更影响深远,其可怕的程度远超平常的后遗症,因而不能不称之为“超级后遗症”!

内战后遗症

在1949年之前绵延数十年的内战是“社会病”吗?如果使国家满目疮痍、无数人惨遭横祸的社会还没有病,那么我们这个民族就只能视劫难为等闲了。那场病不仅创巨痛深,而且其后遗症绵延至今,继续让无数人苦不堪言,使国运晦气不断。

其后遗症表现在诸多方面,仅择其主要者略述如下。

首先,那场内战不同于历史上任何改朝换代之战,它是一场“阶级战争”!无论当时还是今天,胜利者都不讳言:赢得战争坐了天下的,是“红色阶级”;哪些人被圈入红色阶级,是没有人能说清楚的深奥学问。其中包括高玉宝、陈永贵、张玉凤等等当然没有问题。但在内战中功勋大得不可比拟的潘汉年却被排除在外,因为吸纳此人将有损领袖的清誉。

当初一腔热血选择红色阵营的人,最终未能通过毛发动的55场政治运动——整整55场!——而中途落马者,何止千万!这些被革出教门者,加上本来就被留在圈外的人、以及所有不合红色教义标准的人,构成被称为“黑五类”的庞大群体,他们是新时代的贱民,其最被看重的职责,是作为靶的,服务于锻炼阶级斗争枪手的高超技艺!只是因为领袖目标太高、心气太傲、筛选太严,致使黑五类队伍增长太快,乃至让许多红色元老勋贵的家人也被卷进去,才难以为继,不能不稍稍放松“阶级斗争的弦”。

其次,阶级战争不同于历史上任何其他战争,它永无终止之日,因为领袖公开宣布的宗旨是:阶级斗争要天天讲!这就注定了,人们得永远处于“临战状态”。如此造成身心高度紧张;能够长期承受这种紧张的人类,似乎还没有进化出来。这就是为什么,同文同种的中国人,一旦被分割在海峡两岸,其生存压力会有天壤之别。

堂堂中华至今未能统一,当然是内战的后遗症,但其祸福得失却难以评说。一方以雄視天下而自豪,对方则以文明科技而饮誉全球!同为炎黄子孙却不能共享文明成果,这不是内战造的孽又是什么呢?

文革后遗症

有人说文革是艰难探索,我的反应很简单:继续去探索吧!你忘了:文革是十年浩劫?不必问它出自哪个文件,难道仅仅凭借观察本能,还不足以作此判断?实在不必再侮辱国人的智商了!

现在关心的只是:文革有些什么后遗症。即使不假思索,也知道文革的后遗症多不胜数;但要理出头绪却并非易事。我坚决认为,对于文革后遗症的研究将成为极有价值的专门学问,而且将是一门地地道道的显学!这件事或许难寄望于下一代了;但再下一辈中有人将以此为题撰写博士论文,却是不必置疑的事情。

文革有哪些后遗症?最简单的回答是:今天你面临的社会问题,几乎都是文革的后果。如果说到最主要的后遗症,那么就要更细的分析。此处仅举三条。

其一,战狼何其多也!什么是战狼?就不必去为战狼画像了,只需指出:战狼就是今天的红卫兵!红卫兵有多星罗棋布,今天战狼就就有多泛滥成灾;红卫兵有多横蛮凶悍,今天的战狼就有多肆意妄为;红卫兵有多信口开河,今天的战狼就有多胡说八道……。在文革结束50年之后竟使举国重现一片文革景象,乃至许多酷爱和谐安定的人士惊恐万分,战狼无疑立了首功!

其二,左祸绵延不绝!文革结束十多年之后邓公重申:主要的危险是左!真不幸,此言今天仍然应验不爽。文革中的许多激进口号与极端做法,要么不时和盘托出,要么改头换面不断现身;最最主要的是,驱动文革的那种极左精神始终阴魂不散,让人不寒而栗。左的惯性竟然如此之大,既使人不胜惊讶,也令人深感忧愤。

其三,贪腐之风愈演愈烈!或许立即有人说,这与文革无关啊,文革中被打倒的走资派不带走了贪腐吗?我则恰恰告诉你:文革正是煽起贪腐烈焰的主因!贪腐的主因是什么?在全世界都有普遍共识:就是不受约束的权力的任性妄为。到哪里去找最专横、最无法度、最任性的权力呢?那不正是在文革中、在红卫兵的横冲直撞中吗?天真的红卫兵未必清楚的是,就在他们猛烈进攻“资产阶级”的时候,胜过资产阶级百倍的腐朽特权就“勇敢”现身了:江青、王洪文、林立果及其上司的文革生活如何,今天已经尽人皆知。

你不必嘀咕:文革新贵毕竟不像今日贪官贪污多少亿吧?这就要明白:已经过上天堂生活的人还用得着钱吗?你没听说过,一些大贵之人从来都“一文不名”吗?小小的红卫兵当然不知道,他们辛辛苦苦从“黑五类”家里搜出的无数宝贝——古籍、字画、珍玩等等,最终流向哪里了,这些东西今天一件件都是价值连城,该知道吧?

普通人不是理论家,当然不可能说清楚:今天的种种社会乱象如何关联着文革中的动乱。但直觉毋庸置疑地告诉人们:正是社会动乱导致丑陋的人间百态!今天人们在遇到丧气之事时,常常不免扼腕:这都是文革遗留的祸害啊。基于自己的经历与观察,我不能不高度认同这类判断。忠实的文革信徒们,会认为这很冤吗?

乌托邦后遗症

“苏东巨变”之后,最乐观的人曾经深信:原“苏东地区”的民众将很快享受到欧洲人的那种高质量生活。这种乐观预期也不全错:像波兰、匈牙利、捷克等国家,很快进入了发达国家的行列,无论物质生活还是文明质量,都几乎赶上德、法等国的水平,去过欧洲的中国旅游者,都能凭自己的观察证明此言不虚。

但上述仅仅是事实的一部分。或许更令人惊讶与遗憾的是:至少原苏东地区的相当一部分,今天仍然境况不佳,甚至还停留在地道的不发达状态,不仅物质生活远远落后于西欧,而且社会治理、文明水平、道德风貌等等都明显滞后。

德国的两半就很能说明问题;但我更想举俄乌两国为例,今天这两国正撕打得难解难分。全世界都知道,俄乌在战前都发展得不好,但外界人士毕竟不知其详。恰恰是战争让全世界看到了俄乌的真实面貌,而看到实情的人无不大惊失色:没想到他们——尤其是超级巨无霸俄罗斯——竟然如此落后!

我也不想费太多笔墨去详细介绍俄乌的窘况,只想说其中两点且主要针对俄罗斯,它曾经是许多人景仰崇拜的国家。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中国人,对于俄罗斯曾经多少有几分迷信。“战斗民族”这种大大言过其实的美称就不说了。但在我及许多人心目中,俄罗斯拥有第一流的科学技术、尤其是军工技术,似乎毫无疑问,它毕竟是第一个将一个大铁疙瘩送上天的国家。俄罗斯即使在技术上略输于美帝,应当不会有太大差距。但一场惨酷的战争下来,一个超级大国竟去“世界头号乞丐”朝鲜讨军援,还有什么好说的!

在乌克兰这个众所周知的落后小国面前,俄罗斯的战场表现有多惨!在人们心中曾经神奇无比的先进大杀器——例如先进战机、卫星技术——怎么了?简单地说就是惨不忍睹!在几乎没有空军的乌克兰面前,俄罗斯甚至没有制空权。在差不多打完所有库存炮弹之后,普京不得不去朝鲜求援;如果没有朝鲜紧急援助的数百万发炮弹,或许已经停战了。知道这一点之后,你还能说俄罗斯强大无比吗?

这些,就是俄罗斯的主要短板吗?非也!我现在要强调的,恰恰不是这些,而是俄罗斯在治理上的巨大缺陷。也无需描绘太多细节,只要指出:与欧美相比,俄罗斯实际上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野蛮落后国家,比当年的沙俄强不了多少!现代文明国家应有的那种战前动员、有序征兵制度、完善的后勤管理……,在俄罗斯都几乎不存在。它的扩军颇接近于中国人熟知的“抓壮丁”;被吹嘘为战神的国防部长绍伊古,是如此筹措军备:临战时竟然发现库存的数百万套军服不翼而飞!据说是军官们将其私下出售中饱私囊了。至于前线将士发现劣质炮弹发不出去,就只当是沙皇时代或者满清时代的故事听了。所有这些,有助于一个“战斗民族”的美誉吗?

能够让普京稍感安慰的是,对手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乌克兰同样遍地贪腐,同样克扣军需、营私舞弊。但有欧美几十个发达国家的密切关注、有随巨额军援而来的必不可免的监督、有先进文明国家的善意敦促与示范,乌克兰进步神速,颇有一点文明国家的气象了。

是善于表达的泽连斯基在自吹自擂吗?看来并非如此。最有说服力的证据是,欧盟领导人冯德莱恩访问基辅时直接告诉泽连斯基:乌克兰在惩治腐败、健全司法制度、建立监督机制等等方面的进步,都远超预期,正在接近于满足加入欧盟的条件。这是在刻意美化乌克兰吗?欧盟没有任何理由要讨好泽连斯基。况且,欧盟从来都坚持严格的入盟条件,没有哪个欧盟领导人敢视为儿戏。

无可争辩的事实是:至少在战前,俄乌两国与西方文明国家的差距是巨大的。这种差距涉及物质与精神两方面,概而言之,就是巨大的文明差距。

这种差距的源头何在呢?就别依据中国式思维,引用“基础差,底子薄”之类的说辞了。它们都是欧洲国家,其历史发展的时间差距并不明显,俄罗斯还有资源丰富这种巨大优势。

余下唯一可能成为落后之因的,就只能是制度原因了。

俄乌两国都原属苏联,都同享苏维埃制度达70年之久;它们从这种制度所得的厚赠是什么呢?那就是一整套的来自乌托邦的教条、理念、原则与习惯。简言之:

俄乌的窘况,不过是奉行乌托邦70年的后遗症罢了。

乌托邦没有任何合理的制度基础,一切都基于空想与臆断,在其种种弊端之中,首先是缺乏效率,不可能造就一个经济、文化都高度发达的社会,在当今这种盛行竞争的环境下,必然坠入落后之境。

整个来说,任何乌托邦都高度依赖于国家主义的基本制度,尤其是在经济上的高度国有化。这种制度的无效率且不说,更大的危害是必然导致专制主义的政治制度。在原“苏东地区”竟然没有一个民主国家,实非偶然。乌托邦基于空想,从根本上无视对现实世界的真实认知,无论朝野都远远脱离现实,在他们眼中,世界的形象是完全颠倒的。这种状态,除了培植迷信、愚妄、虚骄之外,别无所成。乌托邦社会停滞、凝固、故步自封,阻断了所有奋发向上的因素,最终将耗尽社会的内在生命力。

乌托邦的这些巨大缺陷首先蒙蔽了下层民众。但也会蒙蔽东西方的智者吗?我们确实知道,无论俄罗斯还是欧美,都有不少智者早就洞察乌托邦之不可行,其中就有著名的思想家普列汉诺夫(列宁的导师)、知名的左翼领袖卢森堡、杰出的自由主义思想家罗素、米瑟斯等等。但所有这些人的呼喊,都不足以阻止正在势头上的乌托邦运动。这样,被乌托邦裹挟的那半个世界就在劫难逃了。

今天,曾经沦陷于乌托邦的大部分地区,已经不同程度的摆脱了乌托邦,但依然或多或少陷于乌托邦的后遗症中。这种结局,正是本文所关注的。

无论是生理病还是社会病,后遗症都可能危害巨大,对此世人不无认识。真正值得关注且令人忧虑的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后遗症几乎难以避免、而且症状很严重,即本文所说的超级后遗症。在这种情况下,毋宁说后遗症就是原来病症的延续,是不能分割的一部分。例如,如果俄罗斯继承前苏联的所有主要病症,且一直延续下去,那么,就不可能且不必要区分苏联与俄罗斯。于是不妨断言,俄罗斯仍然深陷乌托邦的苦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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