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辅助创作的穿越历史小说——第三章

in STEEM CN/中文7 hours ago

雏鹰展翅

风像钢刀一样刮过额头,带着草原草尖的苦涩和战马身上蒸腾的咸腥汗味。
陈旭紧紧抓着马缰,大腿内侧被粗糙的生牛皮马鞍磨得火辣辣地疼。在他周围,数百名蒙古骑兵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正冲向地平线上那个微不足道的蔑儿乞惕小部落。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参与掠袭,而不是作为一个被捆在马背上的战利品或瑟缩在后方的奴隶。
“乌勒格,坐稳了!别像只受惊的长耳兔一样摔断脖子!”身旁的老兵巴图大声吼着,满脸横肉在颠簸中剧烈颤动,他那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在寒风里亮得吓人。
陈旭没有回话,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巴图屁股底下的那副马鞍上。
那是他半个月来的心血。不同于草原上常见的、仅由两块简陋木板拼接而成的旧式马鞍,陈旭在巴图的马鞍上增加了一层由多块加厚硬革拼接而成的缓冲层,并引入了现代力学中受力支撑的概念。他用坚韧的鹿筋线缝合,将马鞍的重心略微后移,并设计了独特的U型前桥和加高后桥,将受力点从马脊椎两侧均匀地分散到了肋骨上部的肌肉群。
最关键的改动在马镫和腹带。他加宽了踏板,并用三层牛皮交织成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撑结构。
“杀——!”
前方的冲锋哨音凄厉地响起。蔑儿乞惕人的营地已经近在咫尺。对方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个穿着单薄皮袄的汉子刚从帐篷里钻出来,就被呼啸而过的箭簇射穿了胸腔。箭头撕裂骨骼和肺部的闷响在嘈杂的马蹄声中并不清晰,但那喷溅而出的暗红色血雾在晨曦中异常夺目。
巴图怒吼一声,抽出了腰间那柄缺了口的弯刀。就在这时,一支从乱军中射来的流矢精准地扎进了巴图坐骑的后臀。战马因剧痛而发狂,前蹄猛地腾空,身体呈现出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直立姿势。
按照常理,这种程度的偏离和颠簸足以让骑兵失去重心,被惯性甩飞,然后被后续的马蹄踩成一滩烂肉。
然而,巴图那布满老茧的双脚死死抵住加宽的马镫,后背像铁铸一般卡在陈旭设计的特制高后桥上。分块结构的马鞍不仅吸收了马匹剧烈跳动产生的冲击力,更像是一个严丝合缝的卡槽,将他的下半身牢牢锁定在马背上。
巴图狰狞地笑着,甚至没有去管那匹受惊的马,他在极端的颠簸中从容地扭转腰身,一刀劈开了迎面冲来的一名敌人的天灵盖。刀刃与头骨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是脑浆混着血水爆裂开来的声音,那名蔑儿乞惕人的半张脸皮被生生削掉,残尸像破布口袋一样飞了出去。
战斗结束得很利索。营地里弥漫着焚烧羊粪和新鲜血腥气的混合味道,尸横遍野。
当晚,铁木真的营帐前燃起了熊熊篝火。
铁木真赤裸着粗壮的胳膊,一脚踏在巴图卸下的那副马鞍上。他的动作很慢,宽厚的手掌布满了征战留下的伤痕和老茧,他正一寸一寸地摩挲着那些硬革和鹿筋的缝合处。
“巴图说,那匹马疯跳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长在了马背上。”铁木真低沉的声音在火焰劈啪声中响起,由于长期的寒冷和呐喊,他的嗓音带着一种砂纸打磨般的质感。
他突然用力按了按马鞍的中部,看着那分块结构在压力下如何巧妙地舒张,眼中原本冷厉的疑虑被一种野兽见到新猎物般的惊讶所取代。
在这个时代,马具的微小改良意味着骑兵可以行军更久,射箭更稳,在濒死的混乱中生存率更高。
“这是你做的?”铁木真转过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陈旭。
“是。通过分散压力和固定重心,能让战士节省体力。”陈旭强压住内心的狂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而理智。他看着篝火映照下铁木真那张深不可测的脸,知道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一件会说话的技术活件。
铁木真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陈旭面前投下巨大的阴影。他伸出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陈旭的肩膀。陈旭感觉到肩膀的骨骼在这一拍之下险些错位。
“如果你能让一万个战士都像巴图那样‘长在马背上’,你就不是乌勒格,你是我的眼睛和手。”
铁木真转向他的近卫首领,指着陈旭,语气不容置疑:“从明天起,把部落里能敲响铁砧的汉子都交给他。告诉他们,如果这个‘乌勒格’让他们做什么,那就是我的命令。谁要是推三阻四,就把他的脑袋缝在马屁股后面去跟敌人打仗。”
篝火猛地跳动了一下,火星飞溅。陈旭看着远处正忙碌着修整兵器、眼神逐渐变得狂热的铁匠们,深吸了一口这充满血腥与希望的冷冽空气。他知道,这颗石子已经投进去了,涟漪正无可挽回地扩散开来。
夜色如墨,草原上的风带着一股不祥的湿冷。陈旭蹲在营地最外围的壕沟后,他的双手沾满了暗灰色的胶状物,那是他用煅烧过后的贝壳粉末、草木灰和一种在沼泽边缘采集的酸性黏土调配出的特殊“黏合剂”。
在他面前,是一道看似平庸、甚至有些低矮的土墙。这道墙并不厚重,却是他指挥着几百个奴隶连夜夯筑出来的。在夯筑的过程中,他将那种带有强烈腐蚀性和吸湿性的酸性混合液大量灌注进墙根外的特定地带。这些液体渗入干渴的泥土,在表面形成了一层看似坚实的假象。
“乌勒格,你在这泥塘里捣鼓了大半夜,难道这土疙瘩能挡住札木合的快马?”守卫百户脱脱不花吐掉嘴里的嚼烟,粗声粗气地抱怨。他看着陈旭那身沾满泥浆的皮裘,眼神里依然藏着草原武士对文弱者的怀疑。
“它挡不住马,但它会吞掉马的腿。”陈旭的声音没有起伏,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截打通了节的竹管。
这东西被他称为“听雨筒”。他将竹管的一端深深埋入地底,另一端抵住耳廓,身体蜷缩成一个卑微的姿态。在这个瞬间,大地的任何颤动都在竹管的共鸣腔里变成了清晰的鼓点。
突地,他的身体僵直了。
竹管里传来了节奏紧凑、闷雷般的低频震动。那是大地的悲鸣,是数百蹄铁在冻土上疯狂践踏的余响。
“来了。”他低声道,“正前方,大约五个百人队。”
脱脱不花尚未反应过来,那片漆黑的草丛里猛然爆发出凄厉的狼嚎声——那是札木合亲卫队的夜袭信号。骑兵像是从阴影里硬生生抠出来的怪物,披着沉重的毛皮,弯刀在大地微弱的光下闪着杀机。
“冲过去!碾碎这些乞颜部的软蛋!”
由于陈旭修建的土墙极矮,夜袭者根本没打算减速,他们打算直接利用马匹的惯性和冲击力踏平这道防线。打头的骑兵发出了狂妄的呐喊,那匹剽悍的蒙古马后蹄发力,正准备腾空跃起。
然而,就在马蹄踏入那片被预处理过的“陷阱区”的一瞬间,令人绝望的变故发生了。
原本坚硬的土地在承受沉重压力时,瞬间像融化的蜡液一样崩塌。那是酸剂与泥土反应后的结果,它使土层结构完全酥脆。噗嗤一声,一匹马的一对前蹄整根没入了没过膝盖的腐烂泥淖中。巨大的惯性让马的颈椎发出一声清脆的折断声,整匹马像个翻滚的肉球,将背上的骑兵狠狠甩了出去。
更惨烈的尖叫声随后响起。那不仅仅因为骨折,更因为那具有强腐蚀性的酸液正疯狂地钻进马蹄和人类脆弱皮肤的缝隙里。
陈旭盯着土墙外的惨象。一个骑兵被压在折断了前腿的马腹下,他的小腿浸泡在泥淖里,那层经过煅烧石灰强化的酸液迅速灼烧了他的靴底。他看到那骑兵拼命想拔出脚,带出来的却是一层连皮带肉的烂糊。马匹在疯狂嘶鸣,它那原本坚硬如铁的马蹄角质在化学反应下变得像泡过水的纸板,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白色的蹄骨从渗血的蹄肉中支出来,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中抽搐。
“那是妖术……”脱脱不花看着那些在黑暗中像被看不见的野兽撕咬着的战马,喉结艰难地耸动。
陈旭没有理会他的恐惧。他正掐着时间,那是通过听雨筒感受到的敌军后续部队的回撤频率。
“点火。”陈旭简短地下令。
在低矮壁垒的另一侧,几个奴隶学徒点燃了预先掩埋的暗桩。那些暗桩里塞满了暴晒后的艾草、土法提纯的硝石和动物油脂。随着火苗舔舐,浓重的、带着刺激性气味的白烟瞬间喷薄而出。
陈旭又拉起一绳索,那是他设计的简易“惊鸟铃”和木板机关,在风力和绳拽下,发出类似数百人甲胄摩擦和整齐踏步的沉重声响。
“有埋伏!是火攻!撤!快撤!”
外围的札木合骑兵在混乱中看到那股不自然的浓烟和听到了地底下传来的诡异轰鸣(那是火药残留物在陶瓶中闷烧的震裂声),再加上前锋马蹄溃烂、马失前蹄的惨烈画面,心理防线瞬间崩毁。那些逃出来的骑兵带回了“乌勒格施放恶魔死气”的流言。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拨开了草原的雾霭。
札木合的夜袭队像潮水般退去,只在土墙外留下了一百多具扭曲的尸体和几十匹还在地上抽搐、露出白骨蹄子的垂死战马。那些马的腹部被地面上的尖刺划开,肠子流了一地,散发出的恶臭混合着泥土的酸味,令人作呕。
一个乞颜部的老将领领着巡逻兵策马过来。他翻身下马,脚尖踢了踢那具马尸。马蹄由于酸液的侵蚀,边缘已经变成了焦黑色,皮肉剥离,甚至能看到里面扭曲的筋索。
“这是你搞出来的?”将领转过头,看着正从土墙后走出来的陈旭。
陈旭站得笔直,他的脸上、护膊上全是灰黑色的灰烬。他的一只手藏在袖子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冷得像这草原上的霜。
“泥土虽然松软,但只要加了烧过的贝壳灰和特定的酸浆,它就能变脆。马的蹄子虽然坚硬,但在持续的水解反应下,不如一张羊皮结实。”陈旭的声音没有起伏,他指了指那道土墙,“这不是巫术,这是法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石头可以烧成灰,灰可以烂掉肉。既然他们想要用骑兵填平我们的营地,我就先填平他们的勇气。”
他弯下腰,用那只满是泥土的手,将地上一截断裂的马蹄骨踢开。在那灰暗的晨光中,那个曾经温和的学生气质在他身上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物质世界绝对掌控的冷酷。
将领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这个被他们称为“乌勒格”的汉人,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混合了敬畏与忌惮的神色。这种力量,比弯刀更能无声无息地收割生命。
大帐内的空气燥热而浑浊,混合着酥油、陈年皮革和几十个壮硕汉子身上蒸腾的酸汗味。牛油火把在粗糙的木架上噼啪作响,偶尔溅出一两点火星,映照出一张张冷硬如铁石的面孔。
博尔术正低头摩挲着腰间的刀柄,木华黎则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几只象征部落方位的骨雕。
“札木合那只贪婪的狼,昨晚虽然在墙边崩碎了几颗牙,但他绝不会罢手。”博尔术猛地抬起头,声若洪钟,“汗,我带两个千户绕到他们背后。既然马蹄会烂在土里,那我们就用弯刀去割断他们的脖子。这才是草原的规矩。”
帐内响起一阵粗野的附和声。对于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巴图鲁来说,战斗永远只有一种方式:集结、冲锋、然后用最原始的武力将敌人碾碎。
铁木真盘腿坐在主位上,虎皮大氅随意地搭在肩头。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没有言语,只是将目光缓缓移向了角落里沉默不齐的陈旭。
“乌勒格,你昨晚用火灰和酸水吓退了他们。现在,你说说怎么让他们彻底闭嘴。”铁木真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住了帐内乱哄哄的争执。
陈旭顶着数十道杀气腾腾的目光,缓慢而坚定地走到案几前。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经过特殊处理的羊皮卷,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羊皮卷在案几上摊开,上面不像普通的部落位置图那样杂乱,而是用黑红两色的炭笔绘制了精细的等高线和奇怪的辅助线条,连河流的走向都标注得异常精准。
“汗,如果只是割断脖子,他们下个春天还会像野草一样长出来。”陈旭的手指在一处被标注为“海尔罕山脉”的边缘划过,“我观察了这两天被俘敌兵的马匹,马毛稀疏,粪便干硬。这意味着札木合的主力因为干旱和草原枯萎,正被迫分散在三个季节性补给点。”
他在地图上点出三个红色的圆圈:“这里是他的左翼,由德薛禅的旧部驻守;这里是中心,驻扎着主力;而西南方向这个离水源最远的,是他们最弱的杂牌军。”
木华黎冷哼一声,身体前虚:“距离这么远,我们只要动一动,他们的马蹄声就能传出百里。一旦他们合围,我们就成了被关进羊圈的狼。”
“如果按照‘时辰’来动,他们连合围的机会都没有。”陈旭第一次在会议上提高了音量,并纠正了一个这个时代尚且模糊的概念。
“时辰?”博尔术皱眉,那道贯穿脸颊的刀疤抖了抖。
“没错。”陈旭从怀里掏出一个简易的海漏装置——那是他用两个削尖的陶片和细沙特制的。他在地图上轻轻划出一道痕迹,那是一条通往西南营地最陡峭、也最隐蔽的山径。
“我会利用昨晚那种酸剂和地烟,让驻守南面的主力和德薛禅部产生错觉,以为我们要在黑夜进行大规模突袭。当他们惊弓之鸟般固守的时候……”他用指甲在地图上深深掐出一个印记,“我们以一个千户的力量,在沙漏漏完两次——也就是一个整辰的时间点,全力奇袭西南营地。”
“西南营地一旦火起,中心主力必然会派兵来援。而从中心到西南,必经这处河谷。”陈旭的手指准确地停留在窄如刀劈的回音谷上,眼神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彻,“我会在这里,用改良过的陷马坑和事先磨制的重矛阵等他们。不是为了对决,是为了屠宰。当后续援兵在谷口看见前锋的碎肉时,由于天黑和‘时辰’的错位,他们会认为我们也分兵成了三路。”
帐内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这些将领杀过无数人,却从未听过将战争拆解成如此之精确、如此之具备“时序性”的精密机器。这不再是勇气的碰撞,而是灵魂与逻辑的绞杀。
“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辰’?”铁木真眯起眼。
“因为在那个时刻,月亮会刚好在大地投下最长的阴影。人的眼睛在经历了漫长的暗战和焦灼后,在即将天明的那个瞬间,是最疲惫、最容易产生幻觉的。这叫‘生理断层’。”陈旭吐出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词汇。
博尔术看着那张被指甲划破的羊皮地图,又看了看陈旭清俊却满是尘灰的脸,额头上渗出了几颗冷汗。他发现,比起这种能够算准人眼疲惫时间的男人,他更愿意面对札木合最疯狂的冲锋。
铁木真站起身,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陈旭。他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象征河谷伏击的点,又抬头死死盯住陈旭的眼眸,试图从中寻找出一丝迟疑或是那种属于术士的狂妄。
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一种像是计算天体运行轨道般的绝对理性。
“好。”铁木真突然咧嘴一笑,笑声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野望,“博尔术,去点兵。木华黎,你带人在谷口接应。其余的人,把马嘴给我勒紧了。”
他大手一挥,将那张画满线条的秘密羊皮一把抓进手里,转头对陈旭冷冷地补充了一句:“按你说的‘时辰’。如果天明时西南的火没烧起来,我就把你那颗装满东西的脑袋,填进你说的那个沙漏里。”
“遵命,汗。”陈旭微微躬身,退向阴影之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手中握着的不再是改良的马具或是黏糊糊的酸剂,而是这个时代最锋利的利刃——对战争的系统化解构。在那些巴图鲁敬畏又排斥的注视下,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权力在指尖流动的寒意。
大帐厚重的毡帘被掀开,一股混杂着硝烟与冷冽霜气的狂风趁虚而入,吹动了陈旭手中的羊皮卷。他走入夜色,指尖传来的羊皮质感并不细腻,反而带着一种未硝制完全的腥臊味,但这上面勾勒出的线条,却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足的脊梁。
营地内,原本因夜袭而产生的紧绷感尚未完全消散,士兵们正忙着给马匹喂食精料,磨砺手中的弯刀。陈旭避开嘈杂的人流,踱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篝火旁。
他盘腿坐下,从怀中摸出那截沾满泥土的竹质听雨筒。竹身因为之前的挤压和受潮,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掏出一块并不干净的布片,一点点擦拭着竹节上的污垢,动作细致得不仅像在一个工匠在保养他的工具,更像是一个祭司在擦拭他的圣器。
“乌勒格,喝点热汤。”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陈旭转过头,看见一个壮硕如黑塔般的汉子。那是帖木儿巴,一个曾经公开嘲笑陈旭用陶罐和贝壳灰是“玩泥巴的娘们行径”的千户。此时,这个满脸刀疤、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的杀人机器,正一脸恭敬地蹲在陈旭身旁。他并未直接递过粗劣的陶碗,而是先用宽大的手掌拨拉着炭火,确保最温热的火舌能舔向陈旭的方向,然受才小心翼翼地将一根引火的干柴递过去,示意陈旭取暖。
帖木儿巴的眼神不再是看奴隶的轻蔑,而是一种面对未知伟力的畏惧。他曾在那堵土墙外看到马蹄像烂泥一样融化,那种超越了弯刀砍杀的死亡方式,彻底粉碎了他的骄傲。
“谢了。”陈旭平静地接过炭火,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知道,在这个草原上,尊敬是靠鲜血和诡诈换来的,现在他手里握着的筹码,足以让这些最桀骜不驯的武士低头。
不远处的斜坡上,陈旭设立的临时工坊依然灯火通明。那个原本在金人奴隶队里半死不活的刀疤脸老匠师,此时正神采奕奕。他撸起袖子,露出了一双被碱液和酸剂蚀得焦黄的手臂,正对着几个目光炯炯的年轻俘虏吼叫着。
“看清楚了!酸浆要在马皮最厚实的地方刷三层,少一寸,皮子就不软;多一分,这皮子就能烂穿你的靴底!”
老匠师在陈旭的指导下,已经初步掌握了利用酸性液体软化硬挺马皮的“神迹”。那些原本需要反复捶打、极易开裂的次等皮革,在化学的作用下变得如丝绸般顺滑却又坚韧无比。这些俘虏眼中的恐惧已经被贪婪的求知欲取代。他们意识到,在这个朝不保夕的荒原上,学会这种“乌勒格”的手段,意味着他们能从牲口变成人,变成军队里不可替代的设计者。
阴影中,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仿佛大地都在随着那人的呼吸在律动。
陈旭没有回头,他感觉到了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
铁木真从帐篷后的暗影里走出,他没有披挂铠甲,仅仅着一身深色的胡服,腰间挂着那柄象征权力的战刀。他静静地站在陈旭身后,看着远处工坊里忙碌的身影,以及那些正在被重新锻造的灵魂。
“你的知识,比你的武器更有用。”铁木真走上前,将一只盛满马奶酒的银碗递到陈旭面前。
酒液略显浑浊,散发着一股发酵后的膻味。铁木真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深处滚动的雷:“它能让马跑得更远,能让墙咬住敌人的腿,甚至能让我的巴图鲁们在黑暗中像神明一样看清敌人的疲惫。”
陈旭接过碗,冰冷的银边触碰到指尖。
铁木真突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陈旭的肩膀。力道很大,那双虎狼般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某种幽深的光,像是要把陈旭整个看穿:“但别忘了,乌勒格,你是从哪里开始的。”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陈旭的心坎上。由于这带有警告意味的话语,陈旭瞬间想起了汴梁城破时的惨叫,想起了那些被金兵像牲口一样驱赶的宋人少女。铁木真在提醒他,他依然是一个穿越而来的孤魂,是一个需要依靠强权才能生存的“异类”。他可以提供智慧,但他永远无法摆脱他作为一名宋人、一个弱者的原始烙印。
铁木真收回手,转身走向深沉的夜幕,只留下一句随风而逝的话:“时辰一到,我就看你的河谷变色。”
陈旭端着酒,直到那股压迫感完全消失,才敢长舒一口气。他抬头仰望星空,在那广袤无垠的、没有工业光污染的苍穹之下,启明星正从地平线的一角悄然升起。
那是金星,他曾在无数个现代的夜晚,隔着厚重的雾霾仰望过它。那是同一个星座,同一种光芒,但此刻倾泻而下的,却是八百年前冷酷无情的月华。
他意识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他原本只是想活下来,但当他利用马具、酸剂和由于对历史先知的战术将这片草原搅动时,他就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他投下的每一颗名为“技术”的石子,正在这名为12世纪的湖泊里激起千层浪。这些涟漪将改变这支军队的马蹄,改变这些武士的思维,最终,或许会像风暴一样,将他所知的那个脆弱的宋文明,甚至整个世界,都吹向一个不可预知的未来。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它从不选择善恶,只负责收割效率。而他,陈旭,正是那个握住镰刀的人。
陈旭仰起头,将那碗辛辣、苦涩且带有腥味的马奶酒一饮而尽。喉咙被灼烧得生疼,但他的脑海里,那张精密的、标注了无数个“时辰”与“坐标”的战争地图,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远处,博尔术的铁骑已经开始了无声的集结。战马的响鼻声在冷风中起伏,像是地狱大门开启前的低语。陈旭放下空碗,站起身,影子在篝火的映照下,拉得极长,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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