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AI穿越小说《星火燎原:从汴梁到撒马尔罕》——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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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尔根奇的回铵

乌尔根奇像一头巨大的铁背苍龟,匍匐在阿姆河畔的荒原上。夕阳被厚重的云层挤压,在地平线上留下了一道如血的残红,将这座中亚名城的土黄色城墙映照得格外阴沉。五十尺高的墙体,基部用巨大的条石垒砌,上面是夯实得如钢铁般坚硬的黏土,箭塔错落,弩窗幽深,密布的射孔像是一张张紧闭的、充满敌意的嘴,正等待着吞噬靠近的任何生命。
城外,蒙古军的营帐连绵数里,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将整座城市死死困在中心。马嘶声、甲胄磨蹭声和偶尔传来的低沉号角,编织成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比起两年前被金兵蹂躏的汴梁,这里的空气中少了一份绝望的哀鸣,多了一种野性、直白的杀戮气息。
那是死亡在磨牙。
大帐内,牛脂火把毕剥作响。空气中混合着生羊肉的腥味和军人身上特有的汗臭感。陈旭站在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眉心紧锁。他身上的皮裘已经有些磨损,领口露出的内衬还残留着些许中原样式的暗纹,但在这种地方,那点斯文早已被磨灭殆尽,只剩下几分洗不脱的清冷。
“术赤的耐心就要耗光了,博尔忽的战马每天都在城墙根下折损。”统帅赫里坐在宽大的虎皮椅上,正用一柄精钢小刀熟练地剔着羊腿上的碎肉,刀尖在骨缝间游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赫里是铁木真麾下负责聚敛与攻城的能手,一张脸长得像被西北风刻出来的岩石,双眼阴沉。他猛地抬头,将一块带血的肉塞进嘴里,“乌勒格,你承诺的‘智慧’呢?难道我们要把蒙古男儿的尸骨填满那条该死的护城河,才能爬上那些石头疙瘩?”
陈旭指着地图中心那座突兀的堡垒,语气异常平静,却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强攻是自杀。乌尔根奇的工程师比我们想象的聪明,他们不仅在城墙里灌了铁汁,还利用了下水道。”
“下水道?”赫里轻蔑地吐出一块碎骨,“那种让鼠辈钻的臭水沟有什么好说的?”
“那就是这座城的咽喉,将军。”陈旭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阿姆河的一条分支引水渠上重重一按。他转过头,电子眼般的历史理性在这一刻完全压制了现代人的温良,“乌尔根奇城内人口密集,且正处于雨季的间隙。他们引河水入城洗刷污秽,所有的排泄、生活用水都通过这些四通八达的地下甬道流向低洼处。如果把这些甬道比作肠子,那我们就给他们喂一些消化不了的东西。”
赫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你想怎么做?”
“巴里坤的香料商队里,有一种产自波斯湾的‘黑硫磺’,还有那种味道极冲的砒黄。把它们按照我给比例,混合着油脂、干草和浸泡过硝石的废旧皮革……”陈旭的眼神在那一刻显得幽暗,他脑海中闪过实验室里的方程式,以及他在文献中读过的惨烈攻防,“只要逆风点燃,利用风箱将这些混合了剧毒的浓烟压进那些通风口和排水道……城里的守军,不仅会呼吸到带毒的空气,他们还会看到一种来自地狱的景象:他们的肺部会像被火烧过一样,皮肤会溃烂,他们会怀疑是真主的诅咒,或者是魔鬼的报复。”
这种战术在冷兵器时代无异于“神迹”一般的残忍。陈旭很清楚,这不是战争,这是某种维度的降维打击。他在制造一种无法躲避、无法抵御、甚至无法看见的死亡。
赫里沉默了。他盯着陈旭,这个清秀、瘦削甚至有些脆弱的汉人,此刻正用一种平淡如水的语调,描绘着一种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夷平一座名城的恶毒计策。那种反差让这个杀人无数的蒙古将领感到脊骨微微发凉。
“多久能成?”赫里问。
“三天配药,一场足够大的南风。”陈旭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腰间的皮囊,“攻城不必杀光所有人,将军。当一座城的意志崩溃时,它就已经是你的了。”
赫里咧嘴笑了起来,满嘴的黄牙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用力一拍桌子,震得地图上的小旗纷纷倒下,“好!就按你说的办,乌勒格。如果这法子管用,那座藏书库里的所有宝贝随你处置。如果管用,我亲自为你牵马。”
陈旭微微躬身,退出了大帐。帐外,冷冽的夜风卷着雨丝打在他的脸上。他看着不远处那座宏伟的城市,那是文明的结晶,是波斯文明与中亚交汇的明珠。而现在,他亲手为它量好了棺木。
“这是一章,必须写完。”他喃喃自语,现代人的负罪感在寒夜中一闪而逝,随即被那种必须在大争之世活下去、改变历史进程的决绝所取代。他知道自己正在把潘多拉的魔盒缓缓开启,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走出大帐后,陈旭立刻被一股泥土和马尿混合的刺鼻气息包围。他顾不得被雨水浸透的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军营西北角的工匠营。那里,数百个从西域各地掳掠而来的工匠正战战兢兢地围着炉火。
“把巴里坤商队留下的那个萨拉森商领带过来。”陈旭对守在账外的百户吩咐道。
片刻后,一个大胡子、眼眶深陷的阿拉伯商人被塞到了陈旭面前。他叫阿扎姆,是个精明的倒爷。陈旭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冷冰冰的算计。“阿扎姆,我记得你的商队里有整整六十担产自亚丁湾的黑硫磺,还有三十罐用来提炼颜料的砒石,对吗?”
阿扎姆浑身打颤,用生硬的蒙古语哀求道:“乌勒格,那些是我的老本……是要运到汴梁卖给宋人的……”
“宋人再也不会买你的东西了。”陈旭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现在,这些东西全归我。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如何在这场屠城中保住你家人的舌头。去,把最近半年进出乌尔根奇的补给路线图画出来,我要知道哪条暗渠是他们用来运送淡水的,哪条又是豪绅们私下偷运奢侈品的漏洞。”
利用商人的贪婪和情报网,陈旭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了乌尔根奇的“内脏”分布。那些所谓的“死穴”,往往就藏在最繁华也最肮脏的角落里。
接着,他一头扎进了由破旧毯子支起的临时“实验室”。周围,几个汉人金匠和波斯石匠正手足无措地看着他。陈旭摊开一张粗糙的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结构图和一些他们看不懂的符号。
“你,带人去把那些黑硫磺研磨成粉,越细越好。切记,磨的时候在鼻子上绑三层厚麻布,谁敢把粉末吸进去,一个时辰内肺就会变成烂泥。”陈旭指着一名老金匠说道。他又指向另一个波斯木匠,“你,按照这个尺寸,给我的风箱装上双层单向活门,我要风力是往常的五倍,且不能回流。”
这是一场跨越文明的技术协作,也是一场死神的流水线生产。
陈旭挽起袖子,亲自动手。他将发黑的硫磺粉、散发着刺鼻苦味的砒黄、以及碎成末的毒参和干草按比例混合。这是一种在后世被严禁使用的原始化学毒气前身。他看着那些黄褐色的粉末,心里默默计算着:硫化砷受热会产生二氧化二砷蒸汽,那是剧毒。如果配合这种特殊的、用油脂和硝石浸泡过的旧皮革作为基底燃烧,产生的浓烟不仅厚重,而且具有极强的粘性,能够顺着阴湿的下水道爬行上千米而不散。
“加火,试爆一星。”他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一名死囚被带到了二十步外的下风口。当陈旭将一小撮药粉丢入炭炉,一股淡紫黑色的烟雾悄无声息地升起。片刻后,那名死囚开始疯狂地抓挠喉咙,发出野兽般的咯咯声,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直到指甲盖翻起,满脸青紫,最后呕出一滩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抽搐着死去。
在一旁围观的蒙古士卒纷纷向后退避,眼神中充满了对这种“邪法”的恐惧。陈旭却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在本子上记下了一组修正后的数据。
“还不够浓,加倍砒黄,减少干草。”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报菜价。
与此同时,城内开始有了变化。
陈旭安插在商队里的密探通过城墙缝隙和那些未被堵死的出水口,开始散布谣言。“末日降临了”、“真主降下了黑色的瘟疫惩罚不肯归顺的人”。配合着偶尔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那种无法解释的沉闷轰鸣——那是陈旭派人在关键排水口附近进行的“小剂量投放”。
最初,只是城墙根下的几个乞丐暴毙,全身发青,身上长满水泡。接着,守城的士兵在巡逻时发现,原本清凉的地下水道里开始渗出一种带着腐肉般甜腻恶臭的紫色薄雾。
恐慌像野火一样在乌尔根奇破旧的里弄间蔓延。
“是黑死神!”有人在祈祷室外尖叫。
陈旭站在高台上,遥望城头那些凌乱的灯火。由于切断了主要的引水补给,城内的水位正在下降,这正是投放毒烟的绝佳时机。他知道,现在城里的人每呼吸一口气,都是在透支他们最后的生命。
工匠营里,上百个巨大的风箱已经排列完毕,连接着直通暗渠的竹木管道。
“乌勒格,东风转南风了。”老金匠小心翼翼地禀报,他看着陈旭的眼神已经如同看着一尊活生生的杀神。
陈旭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热度,那是乌尔根奇的掘墓信标。
“点火。”陈旭轻声道。
随着他一声令下,上百座特制的火炉同时爆发出幽绿色的火光。随着风箱规律而深沉的轰鸣,一股股浓得化不开的紫黑色烟雾,顺着那些幽暗、潮湿的地下甬道,如同贪婪的长蛇,悄无声息地游进了那座繁华名城的腹地。
在那看不见的地下迷宫里,死亡正在加速。陈旭看着烟雾被压进地底,心里却出奇地平静。他想起汴梁城破时,那些金兵在哭喊声中挥下的长刀。现在的他,也握着一把刀,只不过这把刀是无形的,是文明与智慧凝结而成的毒刃。
城内,哀嚎声逐渐响起。起初很微弱,随后连成了一片,穿透了厚重的城墙,回荡在湿冷的原野上。
细密的雨丝已经持续落了两个昼夜,阿姆河畔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闷热压抑地笼罩在乌尔根奇上空。但这雨救不了城里的人,反而成了毒烟的帮凶。湿重的空气压低了烟雾的扩散高度,让那些紫黑色的毒气精准地贴着地面和排泄渠蔓延,像无数只生满倒钩的小手,钻进每一个门缝,透进每一口深井。
陈旭站在高地的观测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的靴子深陷在泥泞里,那是无数战马践踏后的腐臭烂泥。
“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快。”陈旭低声对身边的百户说,他的声音被雨声盖得有些模糊。
城内,往日繁华的街道此刻成了人间地狱。下水道系统早已由于毒烟的倒灌而彻底失效。这种由砒黄、硫磺和发霉皮革混合燃烧产物构成的剧毒物质,在潮湿的空气中转化成了肉眼难见的微粒。守军中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崩溃——士兵们感到肺部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铅液,每喘一口气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咯出的不是痰,而是粉红色的泡沫。那种甜腻而腐烂的恶臭,不仅摧毁了他们的内脏,更彻底碾碎了他们的斗志。
“真主的怒火……”一个守城军官跪在城墙根下,绝望地抓挠着自己的胸膛。他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红斑,那是化学灼伤的痕迹。在他周围,成排的弓箭手像烂泥一样瘫倒,手里那张能射穿铁甲的复合弓此刻重如千斤。
随着恐惧的蔓延,城内原本铁板一块的防线出现了裂缝。原本就对坚守持怀疑态度的商贾和部分波斯降将开始私下串联。内讧在阴暗的角落里滋生,刀光偶尔在偏僻的巷弄中闪过,那是绝望者在向更绝望的人下手。
“赫里将军,可以动一动了。”陈旭回头看向骑在马背上的统帅,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不耐烦地摩挲着刀柄。
赫里狂笑一声,举起手中的狼牙棒:“儿郎们!给这些缩头乌龟添把火!”
随着数声凄厉的号角,西面和南面的城门外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这是陈旭设计的佯攻。数千名蒙古骑兵和附庸军推着巨大的橹盾,一边咆哮一边逼近城下。他们并不急于登城,而是疯狂地放箭,并在箭簇上涂抹了易燃的火油。
“放!”
军阵后方,陈旭亲自调教的一批汉人操作手按下了机关。十几台经过改良的配重式回回炮发出了沉重的怒吼。这一次,篮子里装的不是巨石,而是陈旭设计的“铁火罐”和加了猛火油的自燃弹药。
“嗖——轰!”
一枚铁火罐精准地撞击在敌方箭塔的木质基座上,随即发生了一场震撼大地的爆炸。这种原始却致命的黑火药武器在此时展现出了降维般的心理威慑力。火球冲天而起,带着无数细碎的铁片横扫方圆十步。木材断裂的咔嚓声伴随着守军的惨叫,将乌尔根奇的防御意志彻底撕碎。
陈旭没有理会战场上的喧嚣,他更关注的是脚下的工程。
在佯攻的掩护下,三条地道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城墙根推进。陈旭利用了从商领阿扎姆那里逼问出来的泄水平面图,巧妙地避开了地下水位高涨的区域。
“再深三尺,顺着那条主干渠挖,不要怕塌方,我设计的支撑木架能扛住。”陈旭跳进满是污水的地道坑口,指着一名满脸泥水的波斯工匠喊道。他浑身湿透,清秀的面容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有些狰狞,那是长期处于极端高压和指挥状态下的病态亢奋。
地道内的空气浑浊不堪,但陈旭却在这里感到一种畸形的安宁。他知道,每向城中心推进一寸,他就离那座著名的撒马尔罕图书馆更近一步,离那个能改变历史命运的节点更近一步。
他在地道尽头放置了数口巨大的水缸,用来监测城内守军是否在进行反掘进。水面上波纹微动,那是城内乱军奔跑留下的震动。
城头,更多的“铁火罐”正在落下。每一声爆炸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乌尔根奇摇摇欲坠的信心上。城内已经升起了数处浓烟,那是自燃弹引燃了粮仓和民宅。
一名浑身血迹的蒙古哨探从侧翼飞驰而来,翻下马背跪倒在赫里和陈旭面前。
“报!城北发现反乱!花剌子模的禁卫军正在和本地的商团私兵交火!城门处火起,有人在试图打开栅锁!”
陈旭听闻,嘴角露出一抹极淡、却透着彻骨寒意的笑意。他那由于连续熬夜而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城墙,心里默默计算着毒烟发挥作用的时间。
“这就是裂痕。”他轻声说道,仿佛在评价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总攻吗?”赫里的大刀已经出鞘,刀锋在雨水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不急。”陈旭按住了赫里的手腕,语气冷冽得惊人,“毒烟还在发酵,那些人还在自相残杀。让他们再多恨对方一会儿,等他们把最后一点忠诚和勇气都耗光。等火光不仅照亮城头,更烧透人心的时候,我们再进去收拾烂摊子。”
他看着远处那座昔日的明珠在雨火交织中颤抖。这一刻,陈旭不再是那个读圣贤书的宋人学生,他是操纵死亡的棋手,是在干涸历史中注入剧毒的上帝。
雨势在黎明前夕变得狂暴,仿佛老天爷终于看不下这人间的污秽,想要一把抹平。但在乌尔根奇,这雨只是一层单薄的裹尸布。
半个时辰前,城北的嘶喊声达到了顶点。陈旭通过单筒望远镜——那是他用几块波斯产的劣质水晶磨制出的半成品——冷冷地注视着城门楼上的骚动。火光冲天,映照出纠缠厮杀的人影。那些原本应该并肩作战的守军,此时正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最后生机”拔刀相向。本地的商贾害怕屠城,他们要献城投降;而残存的花剌子模禁卫军则已经陷入狂乱,他们不仅杀敌,更在杀那些所谓的“叛徒”。
“够了。”陈旭放下了望远镜,转头看向一旁早已如同拉满之弓的赫里,“将军,可以拆掉这块朽木了。”
随着陈旭的一声令下,所有的遮掩物都被掀开。地道尽头的死士们接到了最后的指令——不是挖掘,而是爆破。
虽然黑火药的威力在这个时代尚显稚嫩,但在陈旭精心计算的承重支点上,几百斤劣质火药的集中爆发,足以产生地动山摇的效果。
“轰隆——!!!”
一声沉闷却直透地心的巨响从乌尔根奇东南角破土而出。大地像受惊的巨兽般剧烈抖动,原本就因为毒烟浸渍、土质疏松的城墙根基应声坍塌。几十丈宽的墙体在众人的注视下,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推了一把,连同上面惊恐万状的士兵,带着碎石、泥沙与绝望,一同崩解、沉降,激起漫天的土龙。
“长生天在咆哮!”蒙古骑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那是对神迹的敬畏,更是对杀戮的狂热。
“全军,陷阵!”赫里挥动狼牙棒,声音如雷。
万马铁蹄踏碎了积水,像是决堤的洪流。然而,陈旭并没有让部队从坍塌处一股脑涌入。他知道内讧中的城市最是混乱,如果不加引导,会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乱战。
“第一拨,投石机锁定皇宫侧翼和兵营!”陈旭嘶哑着嗓子指挥着,“铁火罐,全数抛射!不要杀人,要制造火焰和雷鸣!”
一颗颗带着火舌的铁球划破黎明前的黑暗,精准地砸向城内有组织的抵抗点。紧接着,蒙古军中那些被陈旭特训过的“火攻手”,顺着坍塌的缺口迅速散开,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长枪,而是喷筒和引火物。
陈旭骑着一匹耐力极佳的蒙古马,身旁环绕着赫里的精锐亲卫,在一片焦煳味中踏入了城池。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现代人也感到一阵反胃。
街道上到处是呕吐物和黑血。毒烟的效果已经散去大半,但留下的残迹更加恐怖。那些躲在下水道附近的平民,有的早已在窒息中死去,脸上还保持着扭曲的抓挠动作;幸存者则像游魂一样,缩在角落里不断咳嗽,眼神中失去了所有作为人的光彩。
“乌勒格!那边有支硬骨头!”一名百户指着远处的塔尖。那是最后的防御工事,几十名浑身披甲的铁甲骑兵困兽犹斗,他们正护送着几个衣着华丽的官员撤往内城。
陈旭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让士兵上前肉搏。他从马背上的皮囊里掏出一个沉重的铁管——这是他利用工匠营现有的冶金技术,强行打造出的第一支“喷火器”雏形。里面装满了猛火油、硫磺和一种能让火焰粘在皮肤上燃烧的稠化剂。
“避火,斜向压制。”
火龙猛地窜出,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那几名原本想死战到底的勇士,在瞬间变成了一个个惨叫的火球。盔甲无法提供保护,反而成了煎炸肉身的铁锅。这种从未在历史上出现过的惨烈死法,彻底击垮了周围守军最后的理智。
他们纷纷跪倒,丢下武器,将额头死死抵在满是污血的泥地里。
“清理战场,注意那份名单!”陈旭对手持战斧冲进来的蒙古士卒大吼。
这份名单是他的命根子。上面记载着乌尔根奇城内所有的钟表匠、水利师、造纸匠以及那座传奇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
“违令杀害名单上的人者,斩!”赫里的声音在一旁帮腔。虽然这位统帅满脑子都是女人和金银,但他已经见识到了“智慧”带来的效率——他们攻克这座坚城,蒙古军的伤亡甚至不到五百人。这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奇迹。
陈旭翻身下马,靴子踩在了一本掉落在泥水里的羊皮卷轴上。他捡起来,那是关于星象的观测记录,扉页上还沾着半个带血的指纹。
天亮了。
雨停了,但厚重的阴云依然没有散去。乌尔根奇已经沉寂下来,只有零星的火苗还在废墟中舔舐。陈旭站在城主府的高台上,看着成群结队的俘虏被绳索系在一起,像牲口一样被牵往营地。
“你赢了,乌勒格。”赫里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那是乌尔根奇的最后统帅——大步走来,将其随意地踢在陈旭脚边,“不仅赢了城,还赢了那些你宝贝得不得了的破书和臭工匠。老实说,你用的那些法子,比刀子更脏。”
陈旭看着远方正在被蒙古军贴上封条的藏书馆,眼神中那抹残酷的狂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哀伤。
“脏一点,死的人就少一点。”陈旭转过头,看着赫里,声音冷得像清晨的露水。
他成功地验证了自己的理论:文明的结晶不一定非要通过肉体的彻底消灭来征服。利用恐惧、利用科学、利用人类本能的弱点,他可以将屠城这种血腥的原始冲动,转化为一种更为高效、甚至带有一丝“外科手术”性质的拆解。这种“文明化摧毁”让蒙古军尝到了甜头,也让他自己在这群野蛮的征服者中,坐稳了那个无可取代的神坛。
但他在内心深处知道,潘多拉的魔盒不仅仅是火药和毒烟,更是这种对生命价值的系统性漠视。他正在把一个冷兵器时代的恐怖传说,变成一个工业化、体系化的死亡工业序章。
“统计一下,”陈旭对手下那个战战兢兢的汉人工匠吩咐道,声音平静得可怕,“还有多少活着的工匠,多少能用的手稿。我要建立一个名册,这就是我们下一步的种子。”
他再次看向那座虽然残破、却依然保留了核心知识的古城。在这里,文明没有被完全焚毁,而是被强行拼接到了成吉思汗的铁蹄之下。他是这个过程的刽子手,也是这个过程的引路人。
乌尔根奇的气息里,混合着死亡的腥气与新生的火药味。陈旭知道,这股味道很快就会随着马蹄的方向,吹向西方的更远处,直到撒马尔罕,直到那片未知的、将被他的“智慧”重新定义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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