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可以像風一樣自由

腳踩在晒了一整天的土路上，溫熱從鞋底升上來，混著細碎的沙粒與枯草，每一步都有輕微的簌簌聲響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沒有要去的終點，也沒想著還要走多遠，只是慢慢走著

心思淡淡的，出門前還在想的那件事，此刻像是被風吹遠了一點，擱在意識的邊角上，不吵不鬧，像田埂上晒著的一捆乾草

路的兩側野草瘋長，恣意地鋪向田邊。有狗尾草，有不知名的草木，一簇一簇，高過腳踝。遠處的農作物連成了綠色的海，安靜的鋪展在天地之間。四邊幾乎沒有人聲，村落退在身後很遠，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狗叫聲，轉瞬就消融在曠野裡

風最先起於遠方

我還沒有觸到它，已經看見它經過的痕跡。田邊的草木一層一層俯下身，順著風勢彎過去，再緩緩彈回，像流動不息的波紋。灌木的枝葉相互摩擦，沙沙聲慢慢散開，由遠及近，一點點籠罩整條小路。不是驟然呼嘯的狂風，是一陣，又一陣，間歇著過來，有輕有重

而後，風抵達我

穿過我寬鬆的衣袖，風從袖口鑽進去，後背的衣服鼓起來。我微微側過身，風灌滿了後背的衣服，手臂不自覺地張開，長髮也一下子散開，毫無拘束地揚向空中。大把髮絲飛揚起來，拂過眉眼，糊住臉頰，偶爾纏住嘴角。我沒有抬手去梳理，任由它們四處亂飛。也顧不及姿態好不好看，忽然覺得心中一絲絲快樂穿過

那一份開心是很輕的，不是放聲的大笑，是胸腔內部緩緩漾開的鬆弛。沒有緣由，也不需要理由。萬物都在隨風起舞，草葉搖晃，枝葉翻飛。我和它們沒什麼不同，草在搖，我在晃，風經過誰，誰就跟著風走一陣

心裡浮起一句話來：偶爾可以像風一樣自由

這句話在心底掠過，我沒有說出口。沒去拆解自由意味著什麼，也沒奢望把這一刻永久留住。它僅僅屬於此刻這片田野，屬於迎面撲來的這一陣陣風。我站在風的中央，和路邊所有草木一樣，接受風的吹拂

風不會一直強勁地吹

不知過了多久，力道慢慢弱下去。一波一波的氣流漸漸稀疏，草木晃動的幅度變小，起伏的麥浪慢慢平息下來。飛揚的髮絲，一縷一縷，慢慢垂落，落回肩頭與後背。髮絲間還殘留著風的味道，說不清是青草還是乾燥的泥土。我站了一會兒，等這個味道慢慢散掉，鼓起的衣服也落了下來

一切又回到原本安靜的模樣。草葉安靜立在原地，土路安安靜靜向遠處延伸，方才那一場肆意飛揚已經過去

我依舊走在這條路上。腳步踏在溫熱的泥土上，實實在在。那些方才退到一邊的心事，又慢慢回到意識裡。生活不會因為一陣風就此改變，該面對的依舊還在

可那陣風真的已經經過了我

它來過，吹亂過我的長髮，讓我體會過片刻無拘無束。它雖然不是長久，只是偶然的相逢。正因為只是偶爾，才顯得格外真切

天邊的日光，柔和下來，曠野安靜又遼闊。我繼續慢慢往前走，腳步還是原來的節奏，但每走幾步，又回想一下剛才風吹過頭頂的那個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