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的晚風

有時候能懂你的，不一定是一個人。也許是一陣風，一場日落，一首單曲循環的歌

當沒有人懂你的時候，就把心事交給晚風，交給暮色，交給路途

又是出差。傍晚時分，坐上一趟當地的公交車，吹吹他鄉的晚風

遠處是淡粉色的天空，和深灰色的雲，好像我的心情。一半柔軟，一半灰暗。晚風清涼又溫柔，吹進車窗，輕柔地撫著我的臉。司機也開得很慢。那一刻，我竟有點希望這輛車一直開下去，不要到站

心裡想著，太多的風景還沒來得及看清，季節已換了模樣。我們也在各自的季節裡，悄悄換了容顏

窗外，風輕輕地吹著，車緩緩地走。時光的筆太輕，寫不盡人間聚散。歲月的紙太薄，承不住往事千行。那些畫面一幕一幕，像車輪一樣緩緩碾過心頭

車廂裡很安靜，沒有喧鬧的交談，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細碎的聲響。零星的乘客低頭看著手機，或是靠著座椅閉目養神。沒有人會問我從哪裡來，要去往何處，也沒有人探究我眼底藏著的情緒。這路途，收留所有沉默的人

我將臉頰貼在微涼的玻璃上，看燈火次第亮起。路邊小店透出暖黃的光，櫥窗裡擺著琳琅的物件。行人步履匆匆，有人奔向歸家的燈火，有人奔赴一場未知的相逢。這個陌生的城市，反倒讓人卸下偽裝。我允許自己這一刻什麼也不想，任由思緒漫無邊際地飄蕩

天邊的粉漸漸褪去，浮起一層淺淺的紫。暮色一點點沉下來。雲朵被夜色慢慢吞沒，方才還柔軟的天際，漸漸沉鬱。晚風穿過車窗，帶著這座城市獨有的氣息，或許是草木的清香，或許是小攤飄來的淡淡煙火味。風不說話，只是一遍遍拂過我的長髮

很多情緒，本就不需要訴說。有些委屈，有些悵然，有些連自己都理不清的遺憾，倒不如交給此刻流動的晚風

公交車路過一座橋。橋下河水靜靜流淌，水面映著天邊殘存的霞光，也映著岸上搖曳的路燈。水波緩緩漾開，一圈圈漣漪，轉瞬又歸於平靜。就像心底翻湧過的波瀾，縱然起伏，終會慢慢歸於沉寂

想起從前的許多片段。曾經以為會長久相伴的人，走著走著就失散在人海。有些約定，還沒來得及兌現，就被時光擱置。那些熱烈過的歡喜，那些輾轉難眠的夜晚，都已經成為過往。我們總在趕路，來不及細細回味，來不及好好告別

總以為來日方長，可歲月從不為誰停留。我們只是途經世間的旅人，卻總在心底深處，留有一小塊柔軟的角落，裝著舊時光裡的點滴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一站接著一站。有人上車，有人下車。來來往往的人，短暫同乘幾站，而後便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這世間大抵皆是如此，人與人之間，不過是一程相伴，能夠並肩走過一段路，已是難得的緣分

夜色愈發濃重，路邊的樹影在晚風裡輕輕搖晃。路燈拉長行人的影子，忽長忽短

我望著無邊的暮色，心裡沒有洶湧的悲喜，只剩一片平和的空茫

車窗外，是連綿成片的萬家燈火。我坐在搖晃的車廂裡，沒有想要抵達的終點，就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

我，一個過客。在異鄉的夜色裡，跟著車輪，慢慢往前走

車到下一站，報站聲響起，我沒有動。車門開了又合上。風進來，又出去。車子繼續向前，前路未知，而我不急著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