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有痕，歲月向美

只要是雨天，我都會留點兒時間，坐在窗前看雨

看綿綿細雨一絲一縷的落向大地、城市、街道，還有我的心上

寫字檯上放著半塊風乾的蓮蓬，那是前幾天散步在荷塘邊上拾回來的。蓮蓬早已褪盡鮮綠，有些枯黃。蓮子空了大半，只剩幾枚蓮子還嵌在孔洞裡。我沒打算把它當作擺件，只是任由它擱在那裡，隨屋子裡的溼度慢慢變幹變輕

當雨落下來的時候，遠處馬路的喧囂漸漸被雨聲隔遠，只剩下雨絲擦過窗的輕響。我有一隻粗陶小罐，裡面裝著晒乾的野菊花。偶爾伸手捻一兩朵，放在鼻尖輕嗅。香氣很淡，不張揚。若是不專心，幾乎聞不到。像極了某些藏在心底的情緒。這些小思緒，靜靜待在胸腔裡。如同這野菊花，安守在陶罐深處

當指尖觸摸蓮蓬凹凸的孔洞，乾枯的殼薄而脆，輕輕一碰，便有細碎的纖維微微脫落。曾經盛滿清水與生機的地方，如今空了。可空，它不是荒蕪，是盛放過之後，自然留出的餘地

雨沿著窗玻璃蜿蜒，一道道水痕慢慢往下淌，時而匯合，時而分開，沒有固定的路徑。我只是坐著看，目光跟著水痕緩緩移動著

在水痕流過的空隙處，窗外樹的葉子已被雨水洗透，綠得沉靜。有幾隻小鳥匆匆掠過，翅膀沾了雨，飛得低一些，轉瞬便隱進了枝葉之間

雨大一陣，又小一陣。沒有預告，也不會提前通知何時停歇。偶爾會聽見屋簷滴水聲，叮咚，叮咚，間隔長短不一。聲響落在雨幕裡，不突兀，和著雨絲敲窗的聲音融在了一起

從前的我總想把心緒打理得齊整，像收拾桌面那樣，把雜念一一歸置，刪除所有沉鬱。久了才知曉，心緒本就無法被修剪乾淨，允許有潮溼的時刻

靠著椅背，任由雨聲包裹住這間屋子。風從窗縫溜進來，帶著溼潤的泥土氣息，混著野菊殘留的淡香。蓮蓬安靜臥在臺面上，陶罐靜立一旁，所有物件都不承擔什麼意義，只是在雨天，與我呆在一起

聽著雨聲，也會想起那日在荷塘邊。那時風掠過荷葉，翻起一層淺白的葉背。伸手撿起這半塊不知是誰丟掉的蓮蓬。那一瞬間的心動，就像很多美好的相遇。遇見，拾起，帶回，擱置桌面，僅此而已

雨勢小了，可天色依舊是灰濛濛的，不會一下子放晴。地面積起淺淺水窪，映著灰白的雲。我依舊坐在窗前。雨來，我便坐著聽雨；雨歇，就靜靜望著地面慢慢褪去積水的痕跡

想來，人生向美，就是懂得與生活互相成全。每天都要充滿愛和喜悅，在瑣碎的日常裡取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