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AI穿越小说《星火燎原:从汴梁到撒马尔罕》——第四章
风起西陲
夜色如墨,西陲的荒原上,风冷得像刀子,一下下割在皮肉上。
黑暗中,一支约莫百人的蒙古骑兵正悄无声息地滑过干枯的草场。没有铁蹄扣地的轰鸣,也没有甲片碰撞的嘈杂,只有如同鬼魅穿行般的沙沙声。那是陈旭折腾出来的杰作:每一匹战马的蹄铁上都严丝合缝地裹了双层浸过油脂的厚毡,马嚼子被削短并包了软皮,甚至连沉重的鞍具衔接处都涂抹了厚厚的羊脂以减少摩擦。
领头的百户名叫呼图格,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他看向身旁那个清瘦汉人的眼神里,除了敬畏,还有一种看怪物的恐惧。
“乌勒格,哨所就在前面。”呼图格压低声音,指了指远方地平线上一个亮着微弱火星的土围子。那里是克烈部残余势力的一处前哨,扼守着通往西方绿洲的咽喉。
陈旭坐在一匹耐力极佳的蒙古马上,身披一件有些宽大的灰鼠皮袄,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他没有废话,只是微微点头,向下压了压手掌。
那是进攻的信号。
百名骑兵瞬间如同拉满的强弩,离弦而出。因为改良马具的缘故,直到他们冲进火光映照的范围内,哨塔上的守军才惊恐地发出第一声凄厉的惨叫。但那叫声刚飞出一半,就被锐利的箭矢钉死在喉咙里。这种静谧而高效的屠杀是草原从未见过的艺术。火光在陈旭深邃的瞳孔里跳跃,他看着骑兵们像热刀切牛油一般划开营帐,看着利刃划过喉管喷溅出的温热血浆,看着残肢在冻土上翻滚。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但脸上的肌肉却纹丝不动。
天光微亮时,战斗已经结束。陈旭没有参与劫掠和斩首,他径直走进了已经搭起的军帐。
帐内,几名满面污垢、身上带着硝烟味的汉人工匠正围着一座缩小的回回炮模型。那是从金人那儿虏获的旧样,笨重、粗糙,像一头腐烂的木制巨兽。
“我说过多少遍,这东西就是一堆烂木头堆起来的废品!”陈旭猛地把一沓画满几何图形的羊皮纸拍在桌案上,声音在局促的帐篷里震得纸屑乱飞。
领头的老工匠姓王,是汴梁陷落时被掳来的造作局老师傅,此时正梗着脖子反驳:“乌勒格,这可是在汴梁城守了三年的图志,长兵五丈,投石百斤,已然是这天底下的神兵利器了!”
“神兵利器?”陈旭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点在模型那僵硬的力臂上,“你们的力臂比例是拍脑袋定的吗?配重箱下落时,能量有一半损耗在支架的晃动里。你们根本不懂杠杆原理!这种东西,打打一百步外的城墙还行,要是城墙修得再厚三分,或者距离再远五十步,它除了能把咱们自己的工匠累死,屁用没有!”
他抓起一根炭条,在羊皮纸的边缘疯狂地涂抹,留下一个个扭曲却精准的数字。
“重心偏移量必须重新计算。抛物线的顶点不是靠运气去撞,而是靠这些数据!”陈旭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他死死盯着那座模型,仿佛盯视着一个即将被他解构的弱小猎物,“我要把它的支架改成三角形拓宽结构,力臂的比例要根据投石重量动态调整。我要的是能把几百斤重的石弹,像弩箭一样精准地砸进敌人心脏的兵器,而不是这种只会在土里刨坑的烂犁头。”
工匠们被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现代逻辑和战场冷酷的气压慑住了。在他们眼中,陈旭不再是那个曾经和他们一起蹲在泥地里吃馕的温和年轻人,而是一个正用冰冷的线条和疯狂的数学,试图重新定义这片大陆战争规则的疯子。
“这就是伏笔,王师傅。”陈旭丢下炭条,看着模型,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涟漪,“等到了下一座城池,我会让你们看到,大地是如何在我的算式下颤抖的。”
西征的铁蹄停驻在了一座名为“黑山卫”的边境坚堡前。
城墙是由厚重的花岗岩契合而成,缝隙间灌了铁汁,在昏暗的暮色下泛着冷硬的乌光。铁木真的一道手谕,拨给了陈旭城北的一片荒滩作为“试验场”,以及五十名面色惶恐却满手老茧的汉人、波斯工匠。
陈旭坐在一块被北风吹得冰凉的巨石上,膝盖上摊开一张巨大的、满是油污的羊皮。他手中的炭条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鸣,在皮面上划出一道道精准的弧线。
“这里,长臂与短臂的比例,必须维持在五比一。”陈旭指着草图中央那个被他重重标记的连接点,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嘶哑却不容置疑,“王师傅,带着你的人,去把所有回回炮的轴承连接处全部刨开,我要统一改成这种咬合式套筒。”
老王头凑上来,看着那奇怪的构图,急得直跺脚:“乌勒格,这套筒虽稳,可做起来极耗工夫。咱们手里只有这点生铁,若都给了这玩意儿,炮梢的包铁可就不够了!”
“我说,所有部件必须标准化。”陈旭抬起眼皮,瞳孔中那抹来自现代的理性冷光让老王头不由自主地闭了嘴,“从明天起,无论谁做的枢轴,直径必须是三个食指并拢的宽度;所有的螺帽,必须能扣进同一款扳手。我要的不是一件艺术品,我要的是一堆零部件,即便炮身被砸烂了,我也能从灰堆里翻出零件,当场在另一台机器上装好!”
“标准化”这个词,对于这些习惯了“手感”和“经验”的工匠来说,简直如同天书。但陈旭没时间解释,他亲自跃入泥坑,用沾满黑灰的手握住杠杆。
“拉!”
随着他的一声暴喝,数十个壮硕的奴隶紧拽着纤绳。那一座被陈旭彻底重构的“怪物”开始颤栗。它不再是那种臃肿且摇晃的木梁,陈旭在底座增加了两个巨大的三角形侧支架,并用废弃的盾牌铁片加固了最易断裂的转折处。
“格叽——格叽——”
这种声音不再是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而是像一种蓄势待发的野兽在磨牙。陈旭死死盯着配重箱的位置,那是他设计的关键——箱体不再只是死沉沉的石头,内部被他划分为数个小格,填充了密度极高的铅块与铁屑,确保重心的垂直下落轨迹能将势能最大限度地传导至长臂末端。
“支点前移两寸!加固配重销钉!”陈旭近乎疯狂地吼叫着。他趴在满是碎石的地上,不顾飞溅的木屑划破脸颊,只为了观察那支点在受力瞬间的形变量。
两日两夜,陈旭没合眼。他像个精密的罗盘,穿梭在敲打和刨花的喧嚣中。
终于,一个清晨,大军集结。
铁木真披着厚重的黑貂大氅,坐在高耸的战马背上,身旁是哲别和速不台这几位铁血悍将。他们的目光冷漠地扫过陈旭那台看起来有些“单薄”的新式回回炮。城墙上的守军发出了阵阵嘲笑,在他们看来,这种纤瘦的木马远没有大宋那种铺天盖地的巨型器械有威胁。
陈旭站在炮台侧方,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系着红巾的信号绳。他满头乱发,眼眶陷进了阴影中,却亮得惊人。
“放!”
随着陈旭手臂猛然一挥,一名力士挥动重锤,“当”的一声砸开了卡隼。
“啪!!!”
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像是由于某种巨力瞬间撕裂了空气。那根经过特别加固、复合了桑木与皮革的长臂,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在半空中划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半圆。
那是极其优美的抛物线。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一颗重达百斤的浑圆石弹,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呼啸声直冲云霄,随后在最高点轻微一滞,如天外坠星般,带着陈旭那精准算计后的毁灭意志,狠狠地斜切而下。
“轰隆!!!”
大地仿佛在这一刻跳动了一下。
没有丝毫偏差,石弹正中黑山卫西侧城墙的一处关键垛口。原本坚固的花岗岩在一瞬间像易碎的瓷器,爆裂成漫天的白色齑粉。漫天的烟尘中,那处坚实了数十年的城防,竟产生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两名正在嘲笑的弩手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碾成了肉泥,红白相间的浆液在那惨白的岩壁裂缝中肆意流淌,像是一朵狰狞盛开的恶之花。
全场死寂。
老王头手里的木凿“咣当”落地,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由质疑逐渐扭曲成一种极致的震撼,最后竟双腿一软,跪在了陈旭脚边,嘴里哆嗦着:“神迹……这是鲁班爷降世的神迹啊……”
呼图格等蒙军将领的脸色也变了,他们不再看那台木架子,而是看向陈旭。在他们眼中,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汉人,此刻正站在那能够敲碎大地的怪兽身旁,仿佛他手中掌握的不是一根绳子,而是掌握了战争的神话。
陈旭面无表情地拍掉羊皮纸上的灰烬。他没有看向铁木真那渐渐露出的狂喜,也没有理会工匠的崇拜。他的目光掠过残缺的城墙,掠过那些在血泊中抽搐的断肢,看向了更远方。
“这只是开始。”他低声自语,声音极轻,却在寂静的军阵中清晰可闻,“这才叫‘攻城’。”
黑山卫的余烟还未散尽,大军已逼近滨海的“海波城”。这座城池规模不大,却像一颗钉子,楔在通往西方的海岸线上。
军帐内,气氛因接连的胜利而变得炽热。速不台摊开一张刚由斥候带回的皮纸地图,粗粝的手指点在海波城的南门:“乌勒格,按你的法子,回回炮只需一个对时,就能把那两扇铁皮包的烂木头轰成柴火。”
陈旭站在一盏摇曳的油灯旁,没接话。他正低头看一份更细致的侦察报告,那上面记录了城墙根部潮湿程度的细微差异,以及城西一段被茂密红树林遮掩的峭壁轮廓。
“南门是个陷阱。”陈旭突然抬起头,月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掠过他眼底的冷光。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摆弄雕翎箭的哲别,“南门外地势开阔,却有一层软淤泥,那是护城河溢流形成的,重炮推不过去。即便推过去了,你们的骑兵也会在陷泥里变成守军的靶子。”
哲别停下手里的活,鹰隼般的目光锁住陈旭:“那你说打哪儿?”
“打水底下的路。”陈旭从怀里掏出一根炭条,在地图西侧画了一个圈,“西侧峭壁下有一处极其隐蔽的排污暗道。因为靠海,海水涨潮时暗道会被淹没,没人会从那里进攻。但根据我的推算,每天子时到凌晨,退潮会让暗道露出至少三尺高的空间。”
他看向这两个被称为“成吉思汗的双犬”的名将,压低了声音:“那是通往城内军火库和水源地的捷径。”
随后,他从身后的木箱里拿出几个形状奇特的陶罐。这些罐子里填充着他亲手配置的粗糙火药——那是他在汴梁工部的残余记忆中压榨出的配方:硫磺、硝石、还有在草原营火堆里淘出的细木炭。比例并不完美,威力不足以炸塌城墙,却足以制造出这个时代最震耳欲聋、最动摇人心的巨响。
“哲别,我们要玩一出‘声东击西’。”陈旭的手指在陶罐口上轻轻摩挲,“你带主力在南门造势,不仅要擂鼓,我还要给你配上一百个这种特制的‘爆仗’。这些陶罐内里设计了双层结构,一旦引线燃尽,里面的火药会瞬间点燃外层的鞭炮。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箭雨,而像是天上打了几百个响雷,要听起来像是有几千个人正在猛攻南门。”
速不台微微皱眉:“那暗道呢?”
“暗道由你带五十名最精悍的死士渗透。”陈旭从怀里摸出几个浸过桐油的麻绳圈,那是他制作的延时引信,每一寸燃尽的时间都被他在土窑里反复测试过,“你从暗道摸进去,在城内西侧的粮草垛附近布置这些‘震天雷’。当南门的雷声响起时,海波城的守军会全线增援南门,而这里的爆炸会是信号。一旦西边起火,守军必然军心大乱。你要做的,就是从背后砍开北门的绞盘,迎主力入城。”
速不台接过麻绳,眼神里透着怀疑:“这细绳子,能替咱们数时辰?”
“它的燃烧速度极准。”陈旭直视着这位未来的欧洲征服者,语气冷硬,“一寸一刻。你只需把它缠在火折子上,算好推进的时间。只要你们动作够快,海波城的城头连一个活人都不会剩下。”
凌晨三点,海风裹挟着腥湿的气息。
陈旭站在观测位上,手里掐着一个用细砂漏自制的计时器。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掩护了一切。西侧暗道入口,速不台的人马正像一条条黑色的水蛇,深一脚浅一脚地没入那恶臭熏天的管道里。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陈旭特制的引信包,腰间挂着磨得雪亮的弯刀。
这种利用自然天时、化学噪音和心理博弈的复合战术,对于习惯了硬碰硬的蒙古骑兵来说,既新鲜又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阴鸷。
“嘶——”
南门处,第一枚“爆仗”被哲别的士兵投向城头。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黎明前炸开,紧接着是一连串如同爆豆般的密集轰鸣,火光在瓮城上方跳跃。那一瞬间,海波城的守兵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这个时代的战争,火光和这种非人的巨响意味着天罚,意味着未知的邪术。
“长生天发怒了!宋人的妖法来了!”城头上的尖叫声在南门沸腾,陈旭能从震动的耳膜感应到敌军的阵脚已乱。
几乎就在同时,城西那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干草垛中,一点红光悄然燃起。那是陈旭计算好的延时引信燃到了尽头。
“轰——轰——轰——”
三连发的齐爆将半个西城区的夜空照亮,火火球腾空而起,将附近的哨塔直接掀掉了一半。惨叫声、重物倒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陈旭盯着那抹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看到潜伏在暗影里的速不台已然杀出,那柄沾满污血的弯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度。几名正在寻找掩护的守军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生生割裂了气管。温热的鲜血喷在速不台那些精锐的皮甲上,很快就被冰冷的海风吹干,结成暗红色的痂。
“技术,必须完全融入杀戮。”陈旭低声对自己说。他看着那座象征着文明的边境小城,在自己的算计下迅速从内部瓦解。这不是艺术,这是效率,一种剥离了温情的、最高形式的屠宰。
北门在沉重的摩擦声中被缓缓推开。
原本在南门虚张声势的哲别,此时发出一声摧山憾岳的狼嚎,数千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北门的缺口席卷而入。马蹄声、哀嚎声、以及陈旭那些“简易火药”不时发出的最后余响,构成了海波城最惨烈的丧钟。
城中的反抗极其微弱,在巨大的心理震慑和精密的战术夹击下,原本坚固的防线像是一张湿透的烂纸,被铁骑一撕即碎。
陈旭缓步踏入城门。脚下的青石板路缝隙里,已经汇聚了细细的血流。他跨过一具死状恐怖的尸体——那人的胸口被碎裂的陶罐瓷片扎成了筛子,半张脸在爆炸中被高温烫得焦黑。
速不台浑身浴血,正从废墟中走来,手里拎着城主那颗犹自瞪大双眼的首级。他看着陈旭,眼神里那抹对“汉人”的轻视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敬畏和一种对“知识”这种致命武器的初次觉醒。
“火药、暗道、绳子。”速不台将首级随手丢在陈旭脚边,沉声说道,“乌勒格,你不仅是个工匠,你是个魔鬼。”
陈旭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又看向城中到处肆虐的火光和正在掠夺的士兵。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颤栗,却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掌握了某种禁忌力量后的冰冷快感。
“魔鬼救不了大宋。”陈旭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染了硝烟与黑灰的手,自言自语,“但魔鬼能征服这个世界。”
海波城的战火尚未完全熄灭,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房屋焦灼的恶臭,如浓雾般在残破的巷弄间流散。
庆功宴就在那座尚且完好的城主府前庭举行。火堆烧得极旺,油脂在烤肉上滋滋作响,蒙古将领们赤着上身,大口吞咽着烈酒,发出一阵阵豪迈而粗野的狂笑。哲别正绘声绘色地描述他如何利用那些“会打雷的罐子”吓得守军屁滚尿流,四周满是快意的附和。
陈旭坐在一块倾倒的石碑上,面前的案几旁只有半碗没动过的马奶酒。他手里拿着一根烧焦的细木棍,正全神贯注地在面前的一块开裂的青砖地上涂画。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胜利后的喜悦,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冷彻。
“乌勒格,来喝酒!这劳什子的‘炸雷’,真他妈够劲儿!”呼图格摇晃着走过来,那满是胡茬的脸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肉。
陈旭没有抬头,只是用木棍在青砖上重重一戳,指向那密密麻麻的炭迹:“看这里,呼图格。”
他的声音平静而沙哑,在嘈杂的欢庆声中显得格格不入。几名正在休息的千户和一直跟着陈旭的汉人工匠被这股冷峻的气息吸引,围拢了过来。
“海波城距离下一处据点还有三百里,按照现有的行军速度,不算攻城,我们要走三天。”陈旭在地上画出了三条蜿蜒的弧线,“传统的‘以战养战’,每百人队都要生火造饭,分散扎营。沸石灶头的使用虽然隐蔽,但在我看来,太慢了,且浪费燃料。”
他伸出手指,在炭灰画出的线条上飞快移动,数字在他口中如咒语般吐出:“如果我们将灶头集中,实行滚动补给,预制出五天的干粮,并将这种单兵机动性发挥到极致……我们要做的不是在每一个村落停留,而是像割麦子一样,一刀切过去。”
陈旭抬起头,目光如刀:“如果我们能将分兵的线路进一步细化,利用三队互相交叉的补给轴心,我们的反应时间将缩短一半。这意味着,当我们这支骑兵出现在敌方视线里时,他们甚至还没收到前一哨所失守的消息。我们要让他们的防御体系在收到警报之前,就因为无法及时调动而从内部坏死。”
一众将领面面相觑。这些生于马背、长于刀下的汉子,向来只懂冲锋与收割,何曾听过这种将战争精确到克数与时刻的逻辑。在他们眼中,陈旭正在做的事情,比那些会爆炸的罐子更加可怕——他正在将战争变成一架冰冷、精密、且永不停歇的绞肉机。
“可是……兄弟们习惯了现杀现吃……”一名千户嘟囔着,但在触及陈旭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后,声音迅速低了下去。
“习惯会杀人。”陈旭丢开木棍,指尖沾满了黑灰,“而我想让你们活下去,去征服更远的地方。从明天起,按这个图定死补给线,谁慢了,军法处置。”
那是命令,是不容置疑的、跨越了时代文明的降维打击。
处理完这些,陈旭避开狂欢的人群,登上了已经破烂不堪的城头。
冷冽的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襟。在城头堆积如山的俘虏中,陈旭看到了几个浑身发抖、满脸泪痕的汉人工匠。他们原本是这座城池的建造者或修理者,此刻却像待宰的羔羊般蜷缩在碎石堆里。
其中一个小工匠大约十七八岁,眼神中充满了这种时代特有的、对未知暴力和强权最底层、最深刻的恐惧。陈旭与他对视的一瞬间,脏腑仿佛被锐器狠狠刺中。
他从那个年轻人的瞳孔里,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
那个在汴梁城破时吓得浑身打颤、在尸山血海中求生、为了活命不惜舍弃所有尊严和道德的学生。此刻,陈旭手里握着一枚刚从弹坑里捡回的、沾染了干涸血块的石弹样本,它的弧度完美,却沉重得令人窒息。
他想起曾经在历史教科书上读到的“征服”与“扩张”,那是文字描述的辉煌;而当他站在这堆尸体之上,亲自设计并执行了这场高效的杀戮后,他才明白那一串串数字背后,是何等凄厉的肉体碎裂声。
他低头看了看那几名同胞工匠。他们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如同看恶鬼般的惊怖。在他们眼里,这个给野蛮人提供“妖术”的汉人,本质上比那些挥舞弯刀的蒙古骑兵更令人发指。
陈旭收紧了五指,石弹样本坚硬的质感深深硌进了他的掌心。
他缓缓转过身,不去理会身后的哀呼。他望向更西方的地平线,那里,晚霞如血,正渐渐没入无尽的黑暗。在那片黑暗之后,是花剌子模,是撒马尔罕,是更加古老且庞大的文明。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大宋的温文尔雅、现代的人道光辉,在这片充满铁与血的荒原上,都只不过是随时会被粉碎的齑粉。他已经将灵魂的一半抵押给了战争,抵押给了那个他原本想要逃离的、最残酷的进化链条。
“还不够……”他凝视着渐黑的天际线,低声呢喃,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濒风野兽般的粗砺感,“这还只是开始。如果这世界注定是一座炼狱,那么我,就要成为那个掌握火焰的人。”
风,吹散了他的声音。城头下,蒙古人的战歌嘹亮,火把的光芒在大地上蔓延,像是一条贪婪的红蛇,正嘶吼着向未知的西方爬行。陈旭站在高处,任由血色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冷,一直延伸到那不可预知的、被硝烟笼罩的未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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