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付款
现在出门买东西，越来越少有人认真想过“付款”本身需要多少钱。
拿出手机。
扫码。
输入金额。
完成。
整个过程可能只需要几秒钟。
尤其是在中国、印度这样的国家，移动支付已经变成一种非常普通的基础设施。因为它太方便，我们慢慢产生了一种感觉：电子支付本来就应该是免费的。
但最近印度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印度支付主管机构宣布，对通过UPI进行、金额超过2,000卢比的商户交易征收0.4%的费用。
金额并不算特别大。
但它结束了UPI六年多以来非常重要的一个时代：
商户支付基本零成本的时代。
UPI到底有多成功？
如果去过印度，会发现二维码支付已经深入到非常小的商业场景。
餐厅。
出租车。
街边小店。
甚至很小的摊贩。
很多地方都可以直接通过UPI付款。
它背后的逻辑和银行卡并不完全一样。
传统信用卡支付中，一笔交易经过银行、卡组织、收单机构等多个环节，商家通常需要支付一定比例的手续费。
所以当我们刷一张信用卡支付£100时，商家最后收到的并不一定是完整的£100。
支付本身就是有成本的。
UPI过去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把这种成本压得非常低，很多商户交易甚至接近零手续费。
于是商户当然愿意接受。
消费者也愿意使用。
最后形成巨大的网络效应。
这其实是互联网时代非常经典的一种增长方式
先把价格降到接近零。
让尽可能多的人使用。
建立网络。
改变习惯。
等系统变成基础设施以后，再考虑长期商业模式。
我们在很多互联网产品上都见过这个过程。
最早的邮箱免费。
搜索免费。
地图免费。
社交媒体免费。
云存储开始的时候也会送大量免费空间。
外卖平台最初大量补贴。
网约车刚进入一个城市的时候，也经常比出租车便宜。
为什么？
因为一个新平台最困难的阶段不是赚钱。
而是让大家开始使用。
对一个支付系统来说，这一点尤其重要
假设你发明了一种非常好的支付方式。
但是只有1%的商家接受。
消费者不会用。
因为走进100家店，只有一家可以付款。
商家也不会安装。
因为100个消费者里面只有一个人使用。
这就是典型的Chicken and Egg Problem。
到底应该先有消费者，还是先有商户？
答案往往是：
两个都要同时增加。
而最简单的方法之一就是降低成本。
甚至免费。
所以免费其实是一种投资
我们平时看到“免费”，很容易理解成：
这个东西没有成本。
其实完全不是。
支付系统需要服务器。
网络。
软件开发。
安全系统。
反欺诈。
银行接口。
客服。
监管。
清算。
维护。
这些全部需要钱。
每一笔交易看起来只是手机屏幕上一个数字变化，背后却有一套巨大的金融基础设施在运行。
所以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
“这个服务有没有成本？”
而是：
“这个成本现在是谁在承担？”
在UPI快速发展的阶段，答案很大程度上是银行和政府体系
印度希望减少现金使用。
提高金融数字化程度。
让更多小商户进入电子支付体系。
因此零手续费具有很强的政策意义。
如果一开始每收100卢比就要向小商户收钱，很多街边商店可能直接说：
那我还是收现金吧。
所以免费降低了进入门槛。
消费者习惯也逐渐形成。
等整个社会已经习惯扫码以后，情况就不同了。
这时候再讨论：
这个系统怎样长期维持？
问题就出现了。
这和修高速公路其实有一点像
假设一个地方以前没有高速公路。
政府希望大家使用。
刚开始可能不收费，或者收费很低。
人们开始改变路线。
物流公司开始围绕高速公路建立仓库。
加油站出现。
城市发展方向改变。
十年以后，这条高速公路已经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选择。
它已经成为经济运行的一部分。
这时候即使开始收费，大部分人仍然会继续使用。
因为替代方案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方便了。
数字平台也经常经历类似过程
最开始：
“请来使用我。”
后来：
“大家都在使用我。”
最后：
“如果你不使用我，会很麻烦。”
这三个阶段的商业逻辑完全不同。
第一阶段需要补贴用户。
第二阶段需要扩大规模。
第三阶段才真正拥有Pricing Power。
也就是定价能力。
所以一个平台真正值钱的东西，往往不是软件
而是习惯。
软件可以复制。
二维码技术也并不神秘。
真正困难的是让几亿人每天自然地打开同一个系统。
一旦一个行为变成习惯，改变它的成本就会非常高。
这个成本不一定是钱。
可能只是麻烦。
如果一家店已经使用某套收款系统五年，所有员工都会用，银行账户已经连接，账目也围绕它运行，那么即使另外一个系统便宜一点，商家也不一定马上更换。
因为迁移本身有成本。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科技公司愿意在早期亏很多钱
表面上看非常奇怪。
一个公司每做一笔生意都亏钱。
为什么投资者还愿意给钱？
因为他们赌的不是今天这一笔交易。
而是未来形成网络以后，公司可能拥有的市场位置。
网约车早期补贴司机。
同时补贴乘客。
外卖补贴餐厅。
同时给消费者优惠券。
电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