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假魔咒
让我们来看看社会学家唐纳德·坎贝尔在 1976 年写下的这条无情铁律:
“任何一项定量社会指标被用于社会决策的程度越高,它就越容易受到腐败压力的影响,也就越容易扭曲和破坏它原本打算监控的社会过程。”
翻译成人话就是(这也与著名的“古德哈特法则”高度重合):
当一个指标变成目标时,它就不再是一个好指标。
为什么?
因为人性是趋利避害的。
当你的工资、奖金、面子甚至饭碗,都死死绑定在“某一个具体的数字”上时。
大脑的潜意识就会告诉你:“我的目标不是把工作做好,我的目标是把这个数字搞上去。”
“做好工作”是很难的。
“搞数字”是有捷径的。
这解释了所有看似荒谬的系统性溃败:
应试教育的悲剧: 学校的本意是“培养人才”,用考试分数来“衡量”学习效果。但当分数变成升学率的唯一“考核目标”时,老师就不再教“思考”了,只教“解题套路”。人才没培养出来,做题家量产了。
大厂的无效内卷: 老板考核“代码行数”。程序员就会把原本 10 行能写完的高效代码,硬生生拆成 100 行废话。最后系统臃肿不堪,程序员却拿了优秀员工。
这篇文字想告诉你:
不要被你桌上那份全绿的报表骗了。
极度漂亮的单一数据背后,往往隐藏着极度丑陋的系统性腐败。
你以为你在管理公司,其实你只是在培养一群“刷分机器”。
如何破解这个“造假魔咒”?
引入“制衡指标”(Counter-Metrics):
永远不要只用单一指标去考核一个人。
有矛就必须有盾。
如果你考核客服的“处理速度”(防止他们摸鱼),你就必须同时考核客户的“问题解决率/满意度”(防止他们随便挂电话)。
如果你考核销售的“拉新数量”,你必须同时考核这些新用户的“次月留存率”。
让两个会互相冲突的指标同时存在,员工就无法通过极端的作弊来获利,只能乖乖去提升真实业务。增加“不可量化”的柔性考核:
不是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能被计算,也不是所有能被计算的东西都重要。
(Not everything that counts can be counted, and not everything that can be counted counts.)
不要迷信纯数据。
在升职加薪的决策中,引入同僚互评(Peer Review)、价值观考核、以及管理者的主观判断。
让机器管数据,让人管人。
只有人类的直觉,能闻出那种“数据完美但就是哪里不对劲”的造假味道。定期“更换测量尺”:
只要一个指标用得足够久,下面的人就一定能摸索出作弊的套路。
不要让规则静止。
今年考核 A,明年把权重稍微调向 B,后年引入 C。
保持考核体系的动态模糊性。
当你不断更换体检表上的项目时,那个想靠吃猛药来掩盖病情的病人,才会暴露出真正的健康问题。
别再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自嗨了。
数字只是仪表盘。
当你为了让仪表盘好看,而用胶布把报警灯贴上时。
车子正在冲向悬崖。
放下报表。
去听听前线炮火的声音。
那才是真相。
